雄关漫道真如铁

 


  雄关漫道真如铁


 


 


邓木辉


 


 


据我所知,目前不少学校对鼓励教师读书、研究及写作,缺少起码的价值取向、舆论导向与激励机制,主要原因是领导团队缺乏起码的科研素养、常识与意识,不能发挥榜样与表率的作用。因为不会,所以不鼓励,不提倡。因为不会,所以不搞;因为不搞,所以不会:二者互为因果,恶性循环。于是,即便是学校这个传播文化的所在,各处室、各年级组、各教研组作为工作安排的张贴物,通常都做不到表达通顺规范。


不少学校,每年“三公消费”若干,但可能舍不得订一两本教学刊物;继续教育年年搞,但通常是形式大于意义;教学反思期期写,但通常是复制下载所得;教研活动周周有,但通常是聚在一起闲聊。这些做法,没有多少积极作用,甚至只有副作用:教会作假。


在这样的氛围中,教师也就很少有阅读、研究与写作的兴趣与习惯。不要说读教育教学名著,即便是教学刊物也不愿翻阅。目前,绝大部分教学刊物是市场化运作,搞收费发文,教师发一篇文章通常要破费几百上千元;仅有的几种正规的教学刊物(指不收费刊物),名家大腕的文章连篇累牍,而草根教师的文章难见一篇。草根教师要在正规刊物发一篇教研论文难于上青天!于是,大部分教师将写稿投稿视为难以逾越的雄关,也就懒得去攀越;如果不是为了晋升职称,可能从不会想到要写教研论文。何况,大家都心照不宣:交费发文不光荣。


其实,学校领导真要抓教师素质的提高,只需建立激励机制,鼓励教师教、读、写即可,因为教书、读书、写文章是教师成长的根本途径与不二法门。《语言文字报》“校长·教师”栏目就教师成长话题向我约稿,我谈的也是这些意思。这些意思,我曾向学校领导表达,口头的,书面的;但人微言轻,收效甚微。


我也曾不厌其烦地向本组教师兜售这些意思,怂恿他们在教学之余读教学刊物,写教学心得,建教学博客,写教学博文。我对他们说:向正规刊物投稿发表文章很难,但发表博文很容易,只要愿写愿发就能发表;建博客写博文有许多好处——可以学习别人,可以鞭策自己,可以提高自己(因而不少省市已将教学博客纳入教研成果的评价体系);中华语文网是全国最大最专业的语文教学网站,那里有名家大师的前沿引领,有基层草根的本真展示,有教学教研的海量信息,有异彩纷呈的旖旎风光……


在我的再三怂恿下,本组三位年轻老师迈出了可喜的一步:在中华语文网建了博客,发了博文,而且三位老师的第一篇博文就被加为精华;其中张顺菊老师的博文《欲解诗人情,先懂“诗家语”》还被编辑老师放在首页头条,贴出不久即被语文资源网转载。三位老师都很优秀,三十多岁就是高级教师及省州级骨干教师;正值“三十五岁现象”(三十五岁前后进了高级就歇气),按理可以歇气,不必建什么博客写什么博文。但她们上进心强,还想努力前行。只不过写的信心稍微欠缺。因此,之前我曾怂恿她们向《读写在线》《教学考试》等刊物投稿;张顺菊老师的文章《欲解诗人情,先懂“诗家语”》有幸被《教学考试》高考语文版的编辑老师看中,得以发表。


她们说:她们的文章无论是发表还是被加为精华,对她们都是莫大的鼓励;我相信:她们获得了鼓励,品尝了喜悦,一定会对自己的博客增强信心,一定会对中华语文网增进感情,一定会在中华语文网获取宝贵信息,领略旖旎风光……


她们迈出了可喜的一步,愿她们经营好她们的园地。


 “雄关漫道真如铁”,大胆迈步可攀越。


 


刊载于湖北《大家教育周刊》2013年第23期总第74期,2013.6.24

从赵鹏之死看教师生存现状

 


  从赵鹏之死看教师生存现状


 


邓木辉


 


2012427日晚,河北馆陶县一中高三班主任、身体健康的80后教师赵鹏,在认真完成了一天的工作之后,不顾家有年迈父母及娇妻幼子需要照料,毅然决然地服药自杀,离开了这个他再也没有勇气活下去的世界。他绝望而冷静地走了,留给广大教师无尽的感慨与唏嘘。


30岁的赵鹏,正值青春年华,正是生命最阳光灿烂的时候,对这个世界本应有太多的牵挂与留恋,却为何毅然决然地选择离开呢?死亡的直接原因是什么?是难以承受的沉重的工作压力?是难以养家的微薄的工资收入?是被取消的聊以生存的津补贴?——赵鹏死后一月,各大媒体报道:当地公务员每月增加津补贴980元,而教师每月仅增加500元,且发了3个月就停发!我认为,几者兼而有之。他的遗书清楚地表明了这一点:“活着实在太累了,天天这样无休止的上班让人窒息,所领的工资只能月光。我决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这里……现在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我儿子以后怎么活,希望学校能帮我照顾一下他们母子。


据报道:赵鹏所在学校的班主任,每天早上6点前必须赶到学校签到,然后督促学生起床早锻炼,这样早就开始了一天的工作;晚上10点半督促学生就寝,查寝室点人数确认学生全部就寝后方能回家,大约11点回到家里,这么晚才结束一天的工作!且不说每天还有繁重的教学任务,且不说每天还有琐碎的班级杂务,且不说经常会有烦心的搞假资料应付检查……单是每天在校工作时间之长,就足以令人窒息!而且,天天如此,月月如此,年年如此!而且,没有双休日,没有寒暑假!而且,还有月考、周考与随堂考!……也难怪赵鹏有此强烈感受:“活着实在太累了,天天这样无休止的上班让人窒息……”这样的加班加点、题海战术,最大化榨取师生休息时间的做法,岂止河北馆陶一中?央视报道的河北衡水中学不也如此吗?甚至可以说,中国所有的高中不都如此吗?之前各大媒体广泛报道的学生烧书烧试卷发泄愤怒,不也说明了这一点吗?(参见:新浪视频《中学生不满补课,晚自习集体烧书》,http://news.sina.com.cn/s/2012-03-31/033424203730.shtml新浪新闻中学生集体烧书,抗议学校收费补课泛滥》,http://news.sina.com.cn/c/sd/2012-05-24/103824471059.shtml ;新浪视频:《学生高考前集体撕碎课本试卷抛向天空》,http://henan.sina.com.cn/vod/spnews/2011-06-07/79-12673.html )稍加留意就会发现:教师因累而垮而自杀,这样的事并非绝无仅有。这不?赵鹏死讯见诸媒体不久,各大媒体又传来噩耗:《24岁女教师疑因遭学生恐吓自杀, 遗书称“累垮了”》!(参见网址:http://news.dayoo.com/society/201206/05/53921_24207202_2.htm


如果付出与所得相称,赵鹏肯定不会死;因为他年轻力壮,不会轻易被累死,只能无奈被气死。然而,工作6年的他,每月班主任津贴仅200元,每月总工资收入仅1450元。也难怪赵鹏无奈悲叹:“所领的工资只能月光。”如果赵鹏是官二代或富二代,即便工资低,但因有家庭作经济上的坚强后盾,他也不会有生存压力;但这样的假设很荒谬:哪一个官二代或富二代愿干赵鹏所干的工作呢?赵鹏不是官二代,也不是富二代,因而生活“亚历山大”,终于被压垮。据报道:“ 赵鹏2003年考入哈尔滨师大绥化学院学习英语,2006年毕业时,适逢馆陶一中到东北招聘教师。学校承诺每月700元工资和6个月后就能入编制,赵鹏拿定主意去工作。此时,家里为供他读书已经欠下一屁股债。两年后,他在当地结婚,爱人是个临时工护士,月工资不足400元。他自己工资不足1500元。很快,儿子出生。加上买房又欠债13万元。这对于月收入不足2000元的一户人家,是怎样的压力,可想而知。”(参见新华网《人民教师赵鹏之死发人深省》;原文网址:http://news.china.com/social/ms/11116778/20120529/17225184.html


赵鹏因工作和生活压力巨大而自杀的消息披露后,不少网友发帖质疑其工资之低;其实,一个工作6年的初级教师,也只能是那点工资。不可思议?更有令人不可思议的——据201266日各大媒体报道:贵州纳雍县代课教师月工资仅25元!(参见网易新闻:《贵州纳雍代课教师25元工资调整为1000元》;原文网址:http://news.163.com/12/0605/22/8394I9I000014JB6.html)调整后也仅仅为区区1000元。虽说代课教师会低一些,但正式教师也高不了多少。在这个风气浮华、物价疯涨、有人感叹月入数万都难过日子的年代(参见《广州日报》2012311日报道:《如何找回“崔永元们”曾经的幸福感》;亦见312日各网络媒体,如新浪网:http://hb.sina.com.cn/news/rp/2012-03-12/55411.html),25元能干什么?而居然有人在干这样低贱的工作!代课教师月工资25元的“新闻”报道后,68日网上有一个补充说明:25元仅为财政补贴,实际收入要多一些。但能多到哪里去?调整后也仅为1000元啊!


网友质疑赵鹏的工资之低,大概以公务员工资为参照,不相信教师工资如此之低。还是看看不久前各大媒体披露的一个事实吧:“教师应该是受人尊敬和羡慕的职业,那么全球大学老师每月收入都是多少呢?据美国《纽约时报》今晨报道,美国最新的一项调查结果显示,单论工资,在全球28个国家的老师中,中国几乎垫底儿。在中国,刚入行的大学老师收入按购买力平价计算,为每月259美元,是全球‘最低价’,而中国大学老师的平均工资也仅为720美元。相比之下,加拿大的老师‘最富足’,收入居于榜首位置,刚入行的大学老师工资和平均工资分别达到5733美元和7196美元,达到中国老师收入的22倍和近10倍。”(腾讯网《调查称中国教师月薪全球最低 仅为加拿大1/22》,原文网址:http://view.news.qq.com/a/20120406/000001.htm)请注意:这里说的是中国大学老师;大学老师尚且如此,中小学老师更是垫底!当然,如果中国所有公职人员都是“全球最低”,这也没什么,它表明大家都比较平等,只是工资收入低一些罢了。然而,之前各大媒体有报道:“英国广播公司(BBC)近日报道称,联合国国际劳工组织(ILO)近日给出了个全球月平均工资1480美元(约合人民币9327)。中国员工的月平均工资为656美元(约合人民币4134.4),不到全球平均水平的一半,位列72个调查国家(地区)中的57位,也就是倒数第16,不得不说寒酸。此外,中国香港和澳门分别排在30位和52位。”(腾讯网《月薪656美元,不到世界平均数一半》,原文网址:http://hb.qq.com/a/20120404/000110.htm)这两则统计数据说明:中国公职人员工资低,而教师工资更低。或许,这两则报道是居心叵测的美英媒体的原创,数据不足为信;然而,这两则数据既然能在经网管严格把关(大家知道:中国的网管最尽职尽责)的中国各主流媒体发布,想必并非全是空穴来风(这里取“空穴来风”的“无根据”义),多少能说明一些问题。


不要说“教师是太阳底下最光辉的职业”,因为那不是法律规定,不足为据。然而,关于教师待遇,《教师法》第二十五条已有明确规定:“教师的平均工资水平应当不低于或者高于国家公务员的平均工资水平,并逐步提高。”按理,在法治社会的中国,有《教师法》为保障,中国教师工资应与公务员相当,不应“全球垫底”。可为什么会“全球垫底”呢?我猜想,应该是根深蒂固的官本位使然:既然是官本位,官员待遇就应该比非官员高。《教师法》要靠官员执行,教师待遇要靠官员落实,这就难免会打折扣,难免会出现河北馆陶公务员每月增加津补贴 980元而教师只增加500元且500元都不能保障的事情,难免会处出现许多地方的教师要求政府依法行政、按国务院文件兑现绩效工资的不愉快事件。


从媒体报道的事实看,赵鹏爱岗敬业,关爱学生,正直仗义——工作中维护学生权益,为被开除学生据理力争,死前认真做完当天的工作;从赵鹏的遗言看,他的死不是情绪失控,不是精神异常,恰恰相反,他死得理智而无奈——“我决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这里……现在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我儿子以后怎么活,希望学校能帮我照顾一下他们母子。”临死,他想到了父母,想到了儿子,肯定也想到了妻子,想到了学生,可以想象他死前是多么痛苦地挣扎……然而,繁重的工作使他窒息,可怜的收入令他绝望。哀大莫过于心死,既然生不能赡养父母,活不能照料妻儿,也就没有再活下去的理由和勇气。于是,他终于打定主意:“决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这里……“从“决定”一词看出:他的死是多么的理智而无奈!


赵鹏之死是个案,但它折射的问题具有普遍性。谁说疯狂应试不具普遍性?谁说高中生不愿报考师范院校(哪怕是免学费住宿费且补贴生活费的教育部直属师范院校!)不具普遍性?谁说大学生不愿当教师不具普遍性?谁说考公务员热不具普遍性?


总之,是沉重的工作压力与生活压力压垮了赵鹏,赵鹏之死折射出的教师生存现状堪忧。不信?再看看权威媒体的报道与分析吧——


相关链接:


1.人民日报:《教师之死折射尊严压力》[看东方] http://v.youku.com/v_show/id_XNDA0MTYyNTky.html


2.新华网:《教师之死因应试教育?》,http://news.xinhuanet.com/comments/2012-05/30/c_112065649.htm 


另,百度空间里的一篇博文也能发人深省:《赵鹏之死谁之过?》,http://hi.baidu.com/%BD%F0%C8%AA%B6%A3%DF%CB/blog/item/f68dd7848f55971e67096ece.html


 


后记:


写作本文时,全国各地正在热炒高考“成绩”。高考“成绩”被热炒,折射了应试教育的疯狂氛围,也揭示了赵鹏之死的一个原因。

开博一年

 


    开博一年


 


邓木辉


 


 


去年10月,一个偶然的机会,发现了中华语文网,浏览了中华语文网上的教师博客。于是,发现了语文教学的另一方天地,感觉这里别有洞天,风光无限。


于是,1027日晚,也在中华语文网上开了一个博客。当晚小心翼翼地发了几篇博文,生怕自己的浅陋粗疏贻笑大方——浅陋有关见识,不可避免;粗疏有关态度,实不应该。出乎预料,编辑老师居然将我所发的博文加为“精华”。这对我颇多鼓励。后来在博客公告中作了点自我简介;或许因为我忝列特级教师,我的博客又被编辑老师设置为名师博客。但我深知:“名师”头衔高,受之实有愧。


于是,好比园丁多了一个园子,也就多了一份牵挂,多了一份责任:每天都要游游逛逛,看看别人园子里的“花儿”开得怎样,以便采撷欣赏;每周都要耕耘写作,力争发上一两篇博文,以免自己的园子太荒芜,太难看。


虽然有点责任意识,但因懒惰愚钝,经营不勤,园子比较荒芜:博文才有一百多篇,且大多为“旧文新贴”。而辛勤者每天均有博文发表,且有的一天多篇,一年就发一千多篇。对比鲜明,颇感惭愧。不过也能自我安慰:如果不开博,写的会更少;开博有鞭策,懒惰改不少;横向不能比,纵向有提高;何况开博后,见识长不少。这样一想,也就颇有些阿Q似的心安理得。


开博一年,见识了一些人气王,如东北的牡丹花,西南的木棉花:她们的博文一发表,很快就有众多博友点击评论,点击率与回复率哗哗哗直线飙升。堪为榜样,值得学习。


开博一年,结识了一批好博友,如云滇三江客、曲靖木棉花、洞庭一扁舟、永州“愚悟者”(实乃圣贤人)、广东的淮水轩人、广西的随心而语,还有天津小鱼及fenglong88,以及不知何处的半亩方塘、天上云霞(博客公告没有介绍说明),以及天津教研名师赵福楼、吉林教研名师张玉新……大家素昧平生而能坦诚交流,使我获益颇多。


开博一年,结识了一些杂志编辑,如北京《考试·高考语文版》的刘静女士,天津《同学少年》的张毓春先生,广州《中学生报》的朱雪琳女士。他们或采用了我的博文,或约我撰写稿件。还有出版社编辑约我出书,我因为成果颇少而委婉辞谢。


开博一年,感觉中华语文网与众不同。我在别的网站也有博客,但它们没有推荐,没有加精,因而交流性较差;中华语文网除节假日外天天编辑,日日更新(有时节假日也如此),分栏编辑,推荐加精。这样方便阅读,促进交流。因此,中华语文网交流性很好;因此,中华语文网成了全国最专业最权威的语文教学网站;因此,编辑温娟老师被誉为“中华语文网的最美符号”(名师张玉新赞语)。


开博一年,在中华语文网见到了当今语文教坛的众多名家,见识了当下语文教育的前沿理论,聆听了全国语文教派的百家争鸣,获得了课改语文教学的丰富资源。中华语文网,别有洞天,风光无限!


20111027

充实语言栏目 引导语用规范

 


    充实语言栏目 引导语用规范


 


——写给我喜欢的语文教学刊物


 


邓木辉


 


 


在淡化知识的背景下,各语文教学刊物也将属于知识(这里所说的“知识”指狭义“知识”,即指字、词、句、语法、修辞等知识)的东西作了淡化处理。我认为,语文教学刊物不应淡化知识,应该保留和充实语言栏目,让属于“知识”的语言类稿件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因为,这样做有以下好处:


一、帮助教师答疑解惑。毫无疑问,对一些知识的认知与教学,教师难免有疑难。比如对一些词句的确切含义的理解,比如对一些句子有无语病的判断,比如对一些句子的成分分析与句型认定……而语文教学刊物经常刊登语言类稿件,可以帮助教师答疑解惑,消除疑难,从而提高语文素养,提高教学质量。


二、培养教师严谨精神。语言很难学好而容易搞错,语文教学刊物经常刊登语言类稿件,可引导语文教师讲究语用规范,培养严谨精神,规范使用语言。追求语言运用的规范严谨,应该是语文教师的基本素养之一。语文教师具有严谨精神,就不会对不规范的东西熟视无睹,认为存在的就是合理的,别人乱得我乱得。


三、引导教师语用规范。语文教学刊物保留和充实语言栏目,每期刊登语言类稿件,可引导教师注意语用规范,规范使用语言。可能有老师会说:语文教学刊物是给语文教师看的,语文教师会有语用规范的问题吗?我的感觉是:有,且同样相当突出。拿我自己来说,写稿稍不注意就会违反语用规范。以己度人,推而广之,我想类似的情形会有不少。事实上,留意身边语文教师的语用情况,不规范用例随处可见,王栋生老师有一篇文章对此多有列举(参见王栋生《教师自身要有写作的经验》,《中学语文教学》2011年第9期)。再看看经语文专家严格把关而编入教材的名家文章,不规范的用例也并非绝无仅有,拙文《也谈关联词的位置——兼谈规范标准的普适性》(《中学语文》2009年第11期),就列举了作家语言学家等违反关联词位置规则的错误用例十几例。看来,即便仅仅是只要求做到规范通顺也不容易,何况,语言运用的要求远远不止于规范与通顺;所以,有个伟人说:语言这东西,非下苦功学不可。语文教学刊物每期刊登语言类稿件,可引导语文教师注意语用规范,进而带动其他教师注意语用规范。


四、引导社会语用规范。可以说,当下社会的语用情况并不乐观,不规范用例随处可见,有的甚至是十分低级的语用错误。如故宫“撼”字事件(故宫博物院负责人来到北京市公安局赠送锦旗,对市公安局迅速破获故宫博物院展品被盗案表示感谢;但锦旗上有错别字,“撼祖国强盛,卫京都泰安”之“撼”应为“捍”);如满大街满校园的“招聘启示”“招领启示”(“启示”应为“启事”);如《咬文嚼字》所“咬”的众多错误用例,等等。再如:“绿阴”被用作“绿荫”,“绿树成阴”被用作“绿树成荫”(《光明日报》用例,参见拙文《这个“荫”字用错了》,《语文月刊》2011年第6期),教材“林阴道”用“错”事件(教材本无错,无知乱疑之。参见邓木辉被中华语文网推为首页头条的博文《林阴道,没有错——兼谈语用规范的判断标准》, http://dengmuhui.blog.zhyww.cn ),等等,也能反映一些语用不规范的深层次问题。语文教学刊物对这些情况应该有所关注、有所反映、有所引导,以促进社会的语用规范。虽然语文教学刊物的作用是有限的,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语文教学刊物所起的纠错引导作用也是不容小觑的。


五、体现刊物自身特色。毫无疑问,刊物应该有自己的办刊特色。然而,目前的语文教学刊物似乎大同小异:占主要版面的都是教材解读、教学设计、教法介绍这些东西。虽不能说这些东西不重要不该有,但全都如此,容易内容雷同,特色欠缺,容易引起阅读的审美疲劳。再说,搞好教学主要依靠自己的解读、自己的设计、自己的教法,别人的东西虽可资参考但不能复制。这就决定各家刊物应有自己的办刊特色,不必都是教材解读、教学设计、教法介绍。因此,刊物有“语言知识”栏目的,应该保留这一栏目,并精心呵护,越办越好,以体现自己的鲜明特色。没有这一栏目的,不妨增加一点语言知识的东西,以体现刊物内容的丰富性。


总之,语文教学刊物每期刊登语言类稿件,对帮助教师答疑解惑、培养教师严谨精神、引导教师语用规范、引导社会语用规范等具有重要作用,语文教学刊物不应淡化“知识”,而应保留和充实语言栏目。


笔者深知,以一个普通语文教师的身份给语文教学刊物提建议是不恰当的,因为欠缺应有的眼光与视野。就算是一个普通读者对自己喜欢的刊物随便谈了点读刊感受吧。


 


(刊载于《语文建设》2012年第1期)

香港印象

 


  香港印象


 


 


邓木辉


 


 


 


 


今年暑假游港澳,香港给我印象深刻的地方不是林立的高楼,而是洁净的市容;不是街市的繁荣,而是秩序的井然。


游前培训,内地导游千叮呤万嘱咐:香港不许随地吐痰,不许乱扔垃圾,不许在公共场所抽烟,不许乘车(巴士、的士、地铁)吃水果吃冰棍吃零食……否则,将遭巨额罚款。心想:内地公共场所禁止抽烟尚遭抵制尚难执行,满地满墙的野广告贴了又铲铲了又贴,犹如“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野草;香港禁忌颇多,管得过来?


过了皇岗海关,排队审证进港,拥挤的入境大厅内看不到一根烟头一片纸屑;当然,墙壁上少不了各种禁忌的“温馨提示”。


一进香港,坐上香港旅游部门提供的专车,香港导游又叮呤嘱咐:“不许……不许……不许……不要……不要……不要……”对内地人不厌其烦地宣讲“X不”,很有针对性,效果也不错。经过这样的宣讲叮嘱,满车内地人再也没有抽烟吃零食的,无论大人小孩,全都服从遵守,尽管大家已经疲劳饥饿。


被叮嘱的内地人如此,自然状态下的香港人如何?坐上香港的巴士,尽管乘客很多,但车上一样的整洁有序,做到了“X不”。巴士如此,地铁如何?排队坐上香港的地铁,感觉所乘路段的香港地铁同内地一样,一样的人多,一样的拥挤,一样的人头攒动,一样的人满为患,乘客中有内地人有香港人有外国人,但车厢内同样整洁有序,做到了“X不”。


香港偶有收费站,但与大陆不相同:香港的收费站没有收费员,而靠司机自行缴费;香港的收费站没有拦车杆,不靠拦车杆强制司机缴费,而靠司机自觉缴费。因此,香港的车辆通过收费站相对顺畅;因此,香港的司机不会上演强行闯关的悲剧。


不用说,香港的繁华街道、高档宾馆及大型商场等起“门面”作用的地方,看不到烟头、纸屑等垃圾,做到了“X不”。那么,香港的“阴暗角落”如何?自由活动的那天,怀着这样的疑问,我们去中环、上环购物,顺便看看那些最基层最“市井”的地方的“原生态”情况。令人赞叹的是:走到任何一个小小的角落,地上都看不到烟头、纸屑等垃圾,马路上墙壁上也看不到“办证”“贷款”“重金求子”等铲除不尽的野广告,全都做到了“X不”。


香港到处都有垃圾桶,而且同一处所会同时摆放几个垃圾桶,因为香港的垃圾要分类处理,不能将所有的垃圾都往一个垃圾桶丢放;即便是可以抽烟吐痰的地方,烟头不能随意丢向垃圾桶,口痰不能随意吐向垃圾桶,因为有的垃圾要回收处理,烟头口痰会弄脏环保工人的手。当然,这些禁忌垃圾桶上会有“温馨提示”;要不,外地人谁知道这些规矩!


在香港步行,一般要靠左走,以便让另一边作为逆行而来的人的步行通道。在香港乘电梯,一般要靠右站,以便让另一边作为需要快速通过的人的步行通道;如果你因不懂“规矩”而站错了位置,有人会提醒你“请靠右站”。


香港的大学“不像”大学。教学楼与民居以及其他用房紧紧相连甚至交错混杂,不是以功能命名(如教学楼、办公楼)而是以投资修建人命名(如霍英东楼、邵逸夫楼)。因此,如果不留意不甚显眼的“某某楼”的字样,初到香港的外地人简直不知道它就是一所赫赫有名的大学。比如我们所住凯悦宾馆的旁边就是香港中文大学,而我们住了两天才发现,然后才去参观留影。香港的大学没有威严美观的大门,没有坚固高耸的围墙,没有笔挺站立的门卫,没有细致盘查的登记,可以随意进出,可以自由参观, 无需领导批准,绝对无人阻拦。我们所参观的香港理工大学和香港中文大学莫不如此。这就很是令人困惑:没有流氓歹徒进校破坏骚扰?正常的教学秩序能有保障?搜索大脑中储存的记忆,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印象。


看似无序的香港,蕴含井然的秩序,体现了市民的素质,凝聚了管理的智慧。我想,这些肯定主要是依法治理的结果。


 


                                                          2011年8月2日

三小时只为三十秒


 


    三小时只为三十秒


 


——参观毛主席纪念堂


 


邓木辉


 


    作为深受文革之苦一代人中的一分子,平心而论,我对一代伟人毛泽东不会盲目崇拜,但能理性对待。因此,几次到北京,都想参观毛主席纪念堂,瞻仰毛主席遗容。然而几次去到天门广场都未能如愿:或者去的那天不是毛主席纪念堂的开放日(远离北京,对毛主席纪念堂开放日并不清楚),或者碰上了广场有重要活动(广场有重要活动,开放日也不开放)。


    今年6月下旬,又去北京,决定再去天安门广场,参观毛主席纪念堂,瞻仰毛主席遗容。然而,参观瞻仰也超乎想象的“艰难“。


    7月1日,是中国共产党建党90周年的纪念日,天安门广场有重要活动,估计纪念堂不开放,因而没有去。


    7月2日,庆祝活动还很“热“,估计人太多,仍然没有去,打算等活动淡一些人少一些再去。


    7月4日,是开放日(上网查询知道:毛主席纪念堂每周星期二至星期日开放),估计活动淡了一些,人会少一些,决定去。早晨9时去到天安门广场,一看,参观瞻仰的人早已排得密密麻麻,浩浩荡荡,从人民英雄纪念碑到毛主席纪念堂之间的广场空间,以及毛主席纪念堂左边的广场空间,全是弯弯曲曲而整齐有序的蛇形队伍!这支蛇形队伍在烈日的照射下及高温的炙烤中缓缓前移,艰难挪步。经打听知道:不少人早晨5时左右就来到了广场,就为了一睹毛主席的遗容!看这情形,估计自己勉强排上队也赶不上参观瞻仰的时间(每周二至周日上午8:30至11:30;周二、周四下午14:00至16:00),不能参观瞻仰。于是只好作罢,只好寄希望于明天,决定明天早一点来,争取排一个比较靠前的位置,力争实现参观瞻仰的愿望。


    7月5日,7时来到天安门广场,然而队伍还是排得密密麻麻、浩浩荡荡,仍然排到了人民英雄纪念碑前!我急忙参与排队,一定要争取实现参观瞻仰的愿望。我随着弯弯曲曲而整齐有序的蛇形队伍缓缓前行,体验了在烈日的照射下及高温的炙烤中艰难挪步的滋味。终于,10时10分,好不容易进入了纪念堂,来到了毛主席的水晶棺前,瞻仰了毛主席的遗容。想象中,进入了毛主席纪念堂,可以随意参观;来到了毛主席水晶棺前,可以绕棺瞻仰,可以驻足瞻仰,至少可以停留几分钟,默默看过够。然而有点遗憾:进入毛主席纪念堂,仍然是排队前行;来到毛主席的水晶棺前,只能从水晶棺的一侧步行经过,只能看到毛主席的部分面容;而且,只能步行经过,不能驻足瞻仰,因而瞻仰遗容的时间只有短短的20秒左右!为了表达简洁,标题用的是“三小时只为三十秒”;其实,排队不止三小时,瞻仰不足三十秒!虽然瞻仰时间短,排队时间长,烈日高温下排队很艰难,然而,走出毛主席纪念堂,还是有一份满足感,因为,多年的心愿已实现!


    走出毛主席纪念堂,来到人民英雄纪念碑前,看着烈日高温下密密麻麻、浩浩荡荡的蛇形队伍,我想到了很多很多,甚至联想到了“麦加朝圣”的电视画面……是啊,人们对毛主席的感情仍然是宗教般的虔诚真挚与深沉厚重!尽管毛泽东发动了文化大革命,使中国遭受了10年浩劫,然而,他毕竟是新中国的缔造者,使中国人民“站起来”。


    晚上,在大悦城影院观看了《建党伟业》,又对人们对毛泽东的深厚感情有了新的理解。

                                                2011.7.6晨于北京

疯狂应试当休矣


 


    疯狂应试当休矣


 


——从一则电视新闻说起


 


邓木辉


 


201166下午,中央电视台新闻频道以题为《冲刺高考:393班的普通一天》、用约15分钟报道了河北衡水中学“军事化备考”的“感人事迹”:每天530分,学生到操场列队跑步,之后进行1个小时的早读;为最大化利用时间学习,学生中餐、晚餐跑步去食堂吃饭,饭后不休息,继续学习;白天上七八节正课,晚上还要进行4个小时的晚自习!带班老师住校陪读,不能回家!节目有学生课堂学习的特写镜头,让人看到每张书桌上的书本试卷堆积如山……


从学生用于学习的时间不难算出,他们用于休息的时间少得可怜!看后百感交集,心情正如新闻主播所说的那样:对学生的拼命苦读深表敬佩,也对学生的拼命苦读深感辛酸!无可否认,学习是一项长期艰苦的脑力劳动,适当的苦读是必要的;但凡事都有个度,苦读到“拼命”地步,实在不必要,实在不应该!须知:拼坏了身体,读书有何用?


应该看到:该校做法绝非个例,它只是课改十年后中国应试教育的一个缩影;类似的问题普遍存在,与“军事化备考”的情形相比,只不过是程度有所不同的“五十步”与“一百步”的的区别罢了。


疯狂应试的问题普遍存在,这值得深思,应该让每一个神经还未完全麻木者引起思考。现实情况是:一方面,高等教育已由高校恢复招生时期的精英教育变为当下的大众教育,随着高校逐年扩招,高校招生平均录取率已从当初的非常之低(约3%)提高到现在的72%2011年全国平均录取率),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情况早已不复存在;另一方面,“减负”搞了20多年,素质教育搞了10多年,新课程改革也搞了10来年。按理,以上两方面的情况决定了现在搞的应该是素质教育而不是应试教育,至少,应试教育不应该如此疯狂。然而,应试教育普遍如此疯狂!且还有愈演愈烈越来越“疯”越来越“狂”之势!何以如此?我在博文《课改十年,中国教育怎么了?》(邓木辉中华语文网博客:http://dengmuhui.blog.zhyww.cn )中曾谈了教师观念、学校管理、社会评价、就业压力等方面的原因;现再作补充:还有法制欠缺、执法不严的原因。


如何改变疯狂应试且愈演愈烈的状况?著名特约评论员杨禹(被誉为“央视‘最牛评论员’”,参见《杨禹——央视“最牛评论员”》,《文摘报》2011年4月30日)在看了中央电视台新闻频道报道的某中学“军事化备考”的“感人事迹”后评论说:教育要遵守底线,要用法律法规约束和规范学校的教育行为;什么时候学生不再如此拼命苦读,中国教育改革就取得了成功。切中肯綮!一针见血!是的,学校教育要遵守底线,要用法律法规约束和规范自己的教育行为,这才能够改变愈演愈烈的疯狂应试的惨烈情况。比如义务教育阶段,国家有一些关于学生学习时间和课业负担的办学规范的硬性规定,强制学校必须严格执行,使义务教育阶段的应试教育(“应试”因素或多或少存在,也应该适当存在)远不像高中阶段那么疯狂。高中阶段的应试教育如此疯狂,或许是缺少约束和规范教育行为的法律法规?或许是有法不依、执法不严?笔者孤陋寡闻,不得而知。但笔者知道:时间有限而题海无边,应试无止境而竞争没个完,如果不用法律法规来约束规范学校的教育行为,学校就会挖空心思,最大化占用时间去搞加班加点,学生投入书山题海的时间必然会越来越多,而自主支配的必要的休息娱乐时间必然会越来越少!这样,学生身心健康都无法保障,谈何全面发展?


在笔者看来,道理其实很简单:北大清华资源有限,应试再疯狂,也不能使所有的学生都考上北大清华,相反,考上北大清华的始终只有微乎其微的那么几个。按高调的提法,按应有的理念,教育应“一切面向学生,面向学生一切,面向一切学生”;至少,教育起码应面向大多数(且不说“一切”)学生,教育行为要符合大多数学生的发展需要,要有利于大多数学生的身心健康,要着眼于大多数学生的素质(并非仅仅是文化素质)提高。然而,在当下疯狂应试的氛围中,且不说学生身心如何(事实上,疯狂应试使得很多学生身体素质差,心理问题多),单就时间投入与产出的情况看,教学时间已被最大化利用,可平心而论,我们能说教育质量提高了吗?我们能说学生素养(即便只看文化素养)提高了吗?扪心自问,不能啊!或许,考分提高了,然而,知识面更窄!既然如此,何必疯狂应试?


疯狂应试当休矣!



 


相关链接:


1.http://tieba.baidu.com/f?kz=1107030914 (缺杨禹点评)


2.http://v.ifeng.com/news/society/201106/b0ca18f9-26b1-4802-96b2-743509fcb0b5.shtml (缺杨禹点评)


 

“那个”那个味

 


    “那个”那个味


 


邓木辉


 


 


 观看各电视台热播的36集电视剧《北风那个吹》,初看觉得片名怪怪的,奇怪编剧和导演为什么不用表达简洁一些的“北风吹”而用表达有些啰嗦的“北风那个吹”?反复玩味,始觉“那个”有许多难以言说的“味”。


 “那个”是个远指代词。代词的用法有一个共同点:所指代的内容前面已经出现,后面再说到它时,为了避免重复或为了表达简洁,而用代词指代。一般来说,代词的使用要遵守一个原则,即所指代的内容要在前面出现;否则指代不明。一般情况下,代词“那个”的使用也不例外,也要遵守其他代词使用的共同规则。但在特殊情况下,代词“那个”的使用有自己的一些特点,即所指代的内容不必在交际语境中明确出现,全凭交际双方根据特定的交际语境和必要的约定俗成去想象补充,意会理解。比如,《北风那个吹》中有这样一些情节:为筹划及排练参加公社汇演的“文艺节目”,村革委会主任牛鲜花与下乡知青帅子有一个约定——每当知青点的喇叭响起《白毛女》中的歌曲《北风吹》,帅子就必须赶到村委会办公室,与牛鲜花切磋排练“文艺节目”;时间一久,本是“劣迹青年”及被监管对象的帅子与革委会主任及监管人的牛鲜花似乎有些“亲密接触”,似乎有点不同一般,以致当地“群众”有些颇为“难听”的话,以致公社书记当面警告过牛鲜花,以致多年苦追牛鲜花的大队民兵年长石虎子对帅子很不放心;于是,石虎子多次警告过帅子,并叫帅子的女朋友刘青看管好帅子;在这些似乎都没有效果的情况下,有一天,石虎子找到帅子公开威胁,于是,有下面的一番对话:


 石虎子:(阴险狡诈地)我也是村委会委员,你小子能否解除监管,能否将来回城,我也有发话的权利。你小子识相点!


 帅子:(莫名其妙地)你说什么呢,石连长?


 石虎子:(挑明意思)我多年苦追牛主任,这辈子非她莫娶!你小子敢对牛主任“那个”,我就对你绝不“那个”!


 帅子:(恍然大悟):嘿!我说什么呢!你放心,石连长!我哪敢对牛主任“那个”?我若是对牛主任“那个”,就随便你对我“那个”!


 ……


 对话中,“那个”表达的意思并没有明说,没有在语境中任何地方出现,对话者要凭借特定的交际语境和特定的约定俗成想象补充,意会理解。石虎子最初的话让帅子莫名其妙,而一旦石虎子表明自己一直在苦追牛鲜花,“那个”就有了比较明确的含义:石虎子所言的第一个“那个”是指帅子“追牛鲜花”,“与牛鲜花相好”;第二个“那个”是指对帅子“饶茹”“宽容”;而帅子所言的前两个“那个”是指“追牛鲜花”“与牛鲜花相好”;第三个“那个”是指任随石虎子对自己“惩罚”“打击”“报复”……而且,在这样的特定语境中,“那个”无需言明,全凭想象意会,否则,毫无意味。可见,“那个”的运用不仅是表达简洁的需要,而且是表达含蓄的需要,不仅具有简洁美,而且具有含蓄美。


 话剧《茶馆》中也有一段类似的对话:


 宋恩子    我出个不很高明的主意:干脆来个包月,每月一 号,按阳历算,你把那点……


 吴祥子    那点意思!


 宋恩子    对,那点意思送到,你省事,我们也省事!


 王利发   那点意思得多少呢?


 吴祥子    多年的交情,你看着办!你聪明,还能把那点意思闹成不好意思吗?


 ……


 民国政府官场中的小混混宋恩子和吴祥子来到茶馆敲诈,要向茶馆老板王利发按月收取“保护费”,于是,有上面的一段对话。这段对话很精彩,惟妙惟肖地讽刺了官场混混明目张胆地敲诈百姓的丑恶嘴脸。对话中,“那点意思”是什么,是多少?没有明说,没有在语境中任何地方出现,王利发要凭借特定的交际语境和特定的约定俗成想象补充,意会理解,不能把“那点意思闹成不好意思”;否则,茶馆就别开啦!“那点意思”的巧妙运用,使表达含蓄幽默而又讽刺辛辣;而“那点意思”如果直接说明,就没有这样的表达效果。


 当然,“那个”“那点”等代词,缺少特定的交际语境和必要的约定俗成,就不能理解,就会造成交际障碍。如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起不在场的别一个人:“那个人很‘那个’!”“另一个人”如果对“那个人”很了解,固然知道“那个”所指为何,但如果不了解且缺乏一定的交际语境,缺乏必要的约定俗成,肯定不知“那个”所指何意——大方?吝啬?小气?大度?老实忠厚?虚伪奸诈?……


 稍加留意就会发现:在日常对话中,大家都爱用“那个”,但文化层次不同的人使用“那个”的原因有所不同——文化层次较低的人使用“那个”,通常是因为词汇贫乏,仓促间找不到恰当的词汇而无意识地用“那个”,“那个”近似于习惯语、口头禅;文化层次较高的人使用“那个”,通常是因为修辞需要,故意用“那个”来含蓄表达,使表达有一种特别的语用效果。


 在《白毛女》之歌曲《北风吹》中,歌曲名叫《北风吹》,“北风那个吹”只是一句歌词,“那个”只是为了旋律演唱的舒缓而在歌词中临时添加的“衬词”(类似于词、曲中的“衬字”),并不是歌词的必要组成部分,而具有“临时性”。这一点,分析《北风吹》的歌曲名及《北风吹》中的几句歌词就可以知道。如歌曲名是《北风吹》而不是《北风那个吹》。再如歌词“北风吹,雪花飘,雪花飘飘年来到”,只有在演唱时为了旋律的舒缓而临时添加衬词唱为“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雪花那个飘飘年来到”,而朗诵时是绝对要朗诵为“北风吹,雪花飘,雪花飘飘年来到”的;而如果朗诵为“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雪花那个飘飘年来到”,实在是很别扭,很搞笑!又如:“爹出门去躲帐整七天,三十晚上还不回还”,演唱时根据旋律需要,要临时添加衬词唱为“爹出门去躲帐,整七那个天,三是那个晚上,还不回还”;“北风吹”与“爹出门去躲帐”相比,都在同一旋律范围内的,前者字数不够,需加衬词“那个”,后者字数足够,不加衬词“那个”;“雪花飘”与“整七天”相比,都在同一旋律范围内,字数相同,根据旋律需要都加衬词“那个”;“雪花飘飘年来到”与“三十晚上不回还”相比,都在同一旋律范围内,字数相近,衬字添加的情况也相同,即分别添加为“雪花那个飘飘年来到”“三是那个晚上还不回还”。同样,添加的衬字朗诵时都不朗诵。可见,衬词“那个”不是歌词的必要组成部分,而具有临时性。


 然而,这个似乎“无足轻重”的“那个”,在电视剧《北风那个吹》中,有许多难以言说的“味”,引人玩味不已。在“北风那个吹”中,“那个”确切的指代意义也没有在剧情语境中明确言说,给人以巨大的想象空间。似乎可作如下解读:“那个”作“吹”的状语,修饰“吹”,暗示、突出了“吹”的情状,具有暗示性、象征性与强调性。“北风吹”暗示、象征了“文革”时期荒凉的社会环境和压抑的社会氛围,故在《北风那个吹》中,整个“文革”时期的剧情推进都是以冰天雪地为背景,没有一个“艳阳天”;而“那个”修饰“吹”,暗示了“吹”的情状,给人以想象的巨大空间,让人尽管想象“北风”是“怎么样地”吹,是“怎么样地”吹得冰天雪地、天昏地暗,从而突出了特定环境氛围的萧索、凄惨、冰冷与恐怖,令人毛骨悚然,令人不寒而栗!似乎也可作另一方向的解读:歌曲《北风那个吹》,是串起整个剧情的线索,是成就帅子与牛鲜花爱情的“红娘”,促成了帅子与牛鲜花的婚姻,见证了帅子与牛鲜花的爱情。因而剧中的刘青,在帅子每当听到喇叭里想起“北风那个吹”的歌曲就要去与牛鲜花“相会”,感觉自己与帅子的爱情正遭到牛鲜花“威胁”,于是大胆地剪掉知青点的喇叭线,非常生气地对帅子说:“‘北风那个吹’,吹吧!吹!吹!吹!使劲地吹!吹得你昏头昏脑,晕头转向!”刘青虽然也是时代的受害者,虽然也是剧中的女主角,但与牛鲜花比起来,她只是牛鲜花的一个陪衬,她对帅子的爱情,远远不如牛鲜花对帅子坚贞,特别是在帅子“痴傻”和“眼瞎”的时候!而“那个”修饰“吹”,在表现帅子与牛鲜花的爱情方面,同样具有暗示、象征和强调的作用,给人以巨大的想象空间。比较“北风吹”与“北风那个吹”,“北风”“吹”而没有“那个”,没有“吹”的修饰语,没有“吹”的情境性,没有“那个”的暗示性,缺少引人想象的空间,味道淡薄了许多。


 “那个”的这些语用效果,正得益于它有“留白”艺术,所指代的意义没有在语境中明确出现。而或许正因为如此,在“北风那个吹”中,“那个”之味实在难以言说,绝非笔者以上浅薄的解读所能概括。考虑到这一点,笔者拟题时还是使用了朦胧笼统而又概括力极强的“那个”,将标题确定为“‘那个’那个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