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答案值得商榷

 


    这个答案值得商榷


 


——兼谈一类病句的病因


 


邓木辉


 


 


《咬文嚼字》2010年第312页公布了本期56页“向你挑战”栏《“手”的故事》(指出文中的语文差错)的参考答案,其中第8个参考答案值得商榷。


《“手”的故事》原文中有这样一个句子:“远处有一小岛,树木葱笼(按:“葱茏”故意用为“葱笼”,以供查找差错),海鸥盘旋,放眼望去,犹如一座巧夺天工的水上盆景。” 


8个参考答案为:“小岛……犹如一座巧夺天工的水上盆景——小岛……犹如一座漂亮的水上盆景。‘巧夺天工’的意思是人工的精巧胜过天然,但这里的小岛是天然的,不能用这个词。”


假如可以将原文的那个句子理解为“小岛……犹如一座巧夺天工的水上盆景”,那么,这种说法没有问题。虽然“巧夺天工”的意思是“人工的精巧胜过天然”,“这里的小岛是天然的”,但原句仍然能用“巧夺天工”这个词”;因为:“巧夺天工”直接修饰的是“盆景”而不是“小岛”,虽然“小岛是天然的”,但“盆景”显然不是天然的,“巧夺天工”是“盆景”的属性而不是“小岛”的属性,将“小岛”比喻为“盆景”,并不意味着一定要剥夺喻体“盆景”所具有的“巧夺天工”的属性。试依据朱自清《春》中的句子“春天像小姑娘,花枝招展的”仿造一个类似的句子:“春天像豆蔻年华的少女,花枝招展的。”句子用“豆蔻年华”修饰“少女”,并将“春天”比喻为“豆蔻年华的少女”;我们能依据“‘豆蔻年华’指十三四岁的少女,适用的对象是少女而不是春天”的所谓“理由”说“这里的春天不具有‘豆蔻年华’属性,不能用这个词”吗?显然不能!


那么,原文的句子有无语病呢?有,语病是主语不明。上文说到,“假如可以将原文的那个句子理解为‘小岛……犹如一座巧夺天工的水上盆景’,那么,这种说法没有问题”。但这是假设的说法,意味着未必一定可以这样理解,尽管谁都知道将“小岛”比作“盆景”正是作者所要表达的意思。认知规律和语法分析告诉我们:后一分句没有主语,通常要以前一分句的主语为主语。比如:“欧典地板涉嫌虚假宣传被曝光,社会各界对此极为关注,央视记者采访欧典企业负责人,正式向消费者道歉。”(引自高考复习资料)后一分句“道歉”的主语没有出现,根据认知规律和语法分析,我们只好以前一分句的主语“央视记者”为主语,认定“央视记者”向消费者“道歉”。然而谁该向消费者“道歉”?显然只能是“欧典地板负责人”而不该是“央视记者”!原句后一分句缺少主语,表意荒唐,是病句。根据常识,谁都知道原句要表达的是“欧典地板负责人”向消费者“道歉”,然而,我们能根据这样的理解认为原句没有语病吗?显然不能!类似的,分句“犹如一座巧夺天工的水上盆景”的主语在该分句中没有出现,我们只好以前一分句的主语“海鸥”为主语,认定“海鸥犹如一座巧夺天工的水上盆景”。然而,这样的理解是荒唐的,是不符合作者表达原意的,而这都是原句主语不明造成的“误会”,因而原句是有语病的。同理,我们不能因为大家容易知道这个句子的表达原意(小岛如盆景)而认为它没有语病。


毫无疑问,各种高考复习资料及每年高考语文试卷(无论全国卷还是地方卷)都会严格地将这类句子认定为病句。然而,这类句子的语病似乎有一定的隐蔽性,以致高考语文试卷也会偶尔认为其“无病”。如2003年高考语文试题(全国2卷)中有一个类似的句子:“当时全校不止有一个文学社团,我们的‘海风社’是最大的,参加的学生纵跨三个年级,并且出版了最漂亮的文学刊物《贝壳》。”该题要求选出“没有语病”的一句,而给定的答案就是这一句。


其实,这个句子也有语病,病因是主语不明确,表意不清晰。原句“出版”的主语不明确。这个句子是由4个分句组成的复句,前三个分句的主语分别为“全校”“我们的海风社”“参加的学生”,那么,“出版”的主语是哪一个呢?不好判断。可以看作是“全校”,将句子理解为“全校不仅文学社团多,并且出版了最漂亮的文学刊物”;也可以看作是“我们的海风社”,将句子理解为“我们的海风社不仅在全校文学社团中最大,并且出版了最漂亮的文学刊物”;还可以看作是“参加的学生”,将句子理解为“参加的学生……并且出版了最漂亮的文学刊物《贝壳》”。然而,根据答案解说,原句要表达的是“我们的海风社不仅在全校文学社团中最大,并且出版了最漂亮的文学刊物”。这样的解说只是一种理解,不能完全令人信服。


当然,这样的句子有无语病,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如2010年第3期《语文学习》所载《高考语病题的考查效度思考》一文就认为:这类句子虽然缺少“形式主语”,但有“意念主语”,不妨碍理解,因而无病;“有些句子在逻辑主语模糊化后,还可以增强理解的灵活性”,可以有多种理解,因而无病。笔者不赞同这样的看法,拟另文谈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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