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谈作为课程名称的“语文”


    也谈作为课程名称的“语文”


邓木辉


摘要:“语文”作为课程名称,有其历史必然性,体现了一代知识精英的集体智慧、学术坚守与良苦用心。“语文”有巨大的包容性,作为课程名称是恰当的。更为重要的是,“语文”作为课程名称已经约定俗成,不应折腾再作变更。

关键词:语文;课程名称;历史必然性;包容性;约定俗成

说来令人难以置信:语文教育搞了几千年,语文独立设科也有100多年,而关于“‘语文’是什么”“‘语文’可否作为课程名称”等问题还在争论不休,有时甚至争论得还很激烈。笔者不揣浅陋,也就作为课程名称的“语文”谈谈一己之见。

不言而喻,语文是一个多义词:有时指语文课程,有时指语文素养……作为一线语文教师,绝大多数对作为课程名称的语文性质之争比较熟悉,如工具性、人文性、工具性兼人文性,而对这一名称是否名实相符则未必知道,也不甚关注。笔者孤陋寡闻,多年来只知道语文有所谓性质之争,未听说过语文还有名实之争。最近在几个语文群中听群友发言,才知道语文有所谓名实之争,而且争论得还十分激烈——有的认为“语文”作为课程名称是叶圣陶为了讨好新政权而使用的一块敲门砖,这一名称的使用完全没有学理依据,没有合理性与合法性,应将其废除,恢复“国语”“国文”……我们教了几十年的那门课该叫什么名称,似乎真的成了问题!

“语文”一词从何而来?何时产生?何以产生?张毅先生在占有大量史料基础上撰写的《真“语文”的历史镜像与现实困境》一文,在扫描了“语文”的“历史镜像”后得出结论:“‘语文’是伴随清末洋务外交和学堂教育兴起而产生的一个词。……此词最早出自1887年张之洞所拟的《创设水陆师学堂折》……20世纪三四十年代已成为一个常用词”;“‘语文’在1950年成为课程名称是开明派知识分子以具有器用色彩的‘语文’抵御各种纷扰因素的结果”;[1]读了张毅先生的这篇文章,笔者深深地感到:“语文”在建国后成为课程名称,有其历史必然性,体现了一代知识精英的集体智慧与学术坚守,饱含着一代知识精英希望国人(特别是工农干部)加强语言文字训练、提高语言文字运用能力的良苦用心。这同时说明:作为课程名称的“语文”,不是作为敲门砖来使用的。

当然,“语文”作为课程名称,大家比较熟知的可能还是一代大师叶圣陶先生所说的一段话:“‘语文’一名,始用于1949年华北人民政府教科书编审委员会选用中小学课本之时。此前中学称‘国文’,小学称‘国语’,至是乃统而一之。彼时同人之意,以为口头为‘语’,书面为‘文’,文本于语,不可偏指,故合言之。亦见此学科‘听’‘说’‘读’‘写’宜并重。诵习课本,练习作文,固为读写之事,而苟忽于听说,不注意训练,则读写之成效亦将减损。”[2]“国语”“国文”为何“统而一之”为“语文”?叶圣陶先生的这段话没有说明,但张毅先生的文章有引用说明:因“国语”“国文”皆“不能尽课程之含义”[3]叶圣陶先生的这段话虽不是严格定义,但已经将“语文”的概念表述得非常清晰明确:“语”就是口头语言,“文”就是书面语言,把口头语言和书面语言连在一起,就叫“语文”;语文要听说读写并重,不可偏指,不可偏重。与数理化并列的那门学科“语文”,不就是要干听说读写这些事吗,用“语文”指称这些事有何不妥?于是,大家将这门学科叫“语文”。用“语文”之名指称这门学科,不觉得它名称上有什么不妥,使用中有什么不便。因此,一般来说,现在人们绝大多数已经接受了这个名称,习惯了这个名称,换用别的名称反而徒增混乱,极为不妥。

然而,有人从逻辑的角度分析说:“口头语言(语)和书面语言(文)的属概念是‘语言’,而不是‘语文’”;不能将“语言”与“文字”等简单组合为“语文”——这样简单组合的结果是短语而不是词,如桌凳——“语文”名称的使用不合逻辑,“语文”之名与“语文”所指名实不符。[4]“语文”之“文”所指不明(有的理解为“文字”,有的理解为“文章”,有的理解为“文学”,有的理解为“文化”……),导致理解的不确定性,导致争鸣,导致混乱,导致迷茫:“‘语文’作为学科名称后,母语课程长期陷于理论的争论和实践的迷茫……”[5]

是的,揭示课程名称“语文”内涵的不同说法不绝于耳:“语言文字说”“语言文学说”“语言文章说”“语言文化说”……这些,都很正常。“语文”是一门具有综合性的学科,它除了让学生学习和运用语言文字外,肯定还需要让学生了解和具有文章的、文学的、文化的知识与素养;“语文”是一个包容性极强的词,它能够包容语言文字、语言文章、语言文学、语言文化,听、说、读、写,文言、白话,时文、经典,工具、人文……正因为如此,“语文”作为课程名称才是恰当的,而“国语”“国文”等皆有所偏指与偏重,正如前人所指出,它们“不能尽课程之含义”。

当然,因为“语文”包容性强,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理解:有人往“大”理解,认为“语文”是“大语文”“泛语文”,据此指责它揽事过多,遮蔽了“语言”,弱化了主旨(语言学习),因此,《语文学习》封面的那句话“语文学习的外延与生活的外延相等”遭到质疑,如潘新和教授就认为它“极端荒谬”[6];有人往“小”理解,认为“语文”是“小语文”,只将其作为工具使用,只搞语言文字训练,忽视经典文化的学习,忽视人文精神的培养,如叶开先生批评“语文”说:“把语文当成一门工具的,也只有中国的语文教育界。”[7]笔者认为,这些都是理解偏差所致。无论是过去的《教学大纲》还是现在的《课程标准》,都明明白白地认定语文是工具性与人文性的统一,提醒教师要二者兼顾,而二者兼顾也不是指包揽一切。谁说“语文”只搞语言文字训练?谁说“语文”只搞人文精神培养?谁说“语文”要包揽一切?为什么要故意过度地往“小”或者往“大”理解呢?当然,语文人喜好论辩,如果将课程名称改为“国语”“国文”抑或其他,肯定也会众说纷纭,争论不断。

或许,作为课程名称的“语文”不是一个符合逻辑的严格定义的概念词,但这没有关系。考察一下语用与概念的关系我们会发现:我们使用的概念词,能准确定义,清晰确定其内涵与外延的只是极少的一部分,绝大部分不能也不必对其准确定义,清晰确定其内涵与外延。比如,我们自己所写的文章,一般来说,每一处遣词造句都是经过认真推敲了的,但即便如此,我们能说出绝大部分用语的准确定义与内涵外延吗?可以肯定地说:不能!比如,我就不能说出我刚写的句子中的“内涵”“外延”等概念的准确定义;即便翻查工具书知道,但写文章时肯定也记不住。人的心理机制差不多,只要不是过目成诵的神人,我想大家都如此。虽然我们不能说出绝大部分用语的准确定义与内涵外延,但这基本上不妨碍我们的表达与理解,因为,语言交际的经济性原则要求,交际用语要具有概括性与模糊性。诚然,如果能够,重要论述对象的概念词是需要准确定义的,其内涵外延是需要清晰界定的。然而要知道,即便我们暂时能定义的概念词,其定义、内涵、外延也具有相对性(甚至临时性),因为事物是发展变化的,语言运用也是发展变化的。何况,如上指出,绝大部分概念是不能准确定义、无需清晰界定其内涵外延的。这就告诉我们:逻辑的作用是有限的,有的问题不能从逻辑思维的角度去考虑,不能用逻辑思维的眼光去看待。对“语文”也应如此。如上指出,或许“语文”不是一个符合逻辑的严格定义的概念词(有人认为它不是词而是短语),但这没有关系,因为绝大部分交际用语都不是先严格定义再使用的,总是在使用的过程中慢慢充实其内涵、明确其外延,慢慢积淀,慢慢约定,直到大家习惯成自然。“语文”正是如此,已经约定俗成,大家早已习惯成自然。故温儒敏先生指出:“语文作为一门母语课程的命名,已在我们民族集体意识中积淀下来,约定俗成了……”[8]张毅先生也说:“‘语文’虽然当年也是叶圣陶等人的借用,但公允地说,这一被大众习用的名称不能被废除,因为离开它我们难以指称。目前学界认为语言文字运用是语文教育的本体,这就为‘语文’名称的合理性存在提供了更为坚实的理论支撑。”[9]“离开它我们难以指称”,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与实质。即便作为课程名称的“语文”真有什么不足,我们用什么取代它呢?用“汉语”?已经有代表、委员在“两会”上提交提案,认为它有民族歧视,主张慎用“汉语”;用“国语”“国文”?如前所述,正因为它们“不能尽课程之含义”,故被“语文”取代;用“母语”“中文”“普通话”“通用语”?似乎也不恰当。可以肯定地说,无论用什么名称取代“语文”,都不会被所有人接受,都无助于语文教学问题的解决,都一定会引起争议。何况,这些词语都有所偏指(“汉语”“国语”“母语”“通用语”偏“语”,“国文”“中文”偏“文”,“普通话”偏“话”……)不能准确规定“语文”课程之内容。

总之,叶老等用“语文”作为课程名称,没什么不妥,没什么不便,“语文”这门课,无需再作折腾另起名,还是保持绝大多数人已经习惯了的“语文”的课程名称吧!保持稳定不折腾,不在“语文”的名称术语及性质表述上变来变去,我估计这也是大多数语文教师的共同意愿与想法。否则,一线教师真的无所适从。有人呼吁“让语文安静”[10],我想,“安静”大概也有“保持稳定不折腾”的意思吧。

参考文献

[1]张毅.真“语文”的历史镜像与现实困境[J].教育评论,20156.

[2]叶圣陶.叶圣陶集·答滕万林(第25卷)[M].南京:江苏教育出版社,1994.

[3]张毅.真“语文”的历史镜像与现实困境[J].教育评论,20156.

[4]戴渊华、邓维策.到回归逻辑的时候了——语文著述逻辑错误举隅[J].语文知识,20156.

[5]邓维策.我国母语课程的概念追求[J].中学语文(教师版),20147.

[6]潘新和.语文:表现与存在[M].福建:福建人民出版,2004.

[7].叶开.语文就应该是文学——答《成都晚报》采访[EB/OL]. http://blog.ifeng.com/article/34966154.html.

[8]李节.语文教育研究、文学教育与课程改革——北京大学中文系主任、北京大学语文教育研究所所长温儒敏教授专访[J].语文建设,20084.

[9]张毅.真“语文”的历史镜像与现实困境[J].教育评论,20156.

[10]严华银.让语文安静[M].上海:华东大学出版社,2011.

原载湖北《中学语文》教师版2016年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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