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胎”是怎样产生的?

 


“怪胎”是怎样产生的?


 


——《语文学案:教育改革中的一个怪胎》读后


 


邓木辉


 


读罢《中学语文教学》2012年第6期刊载的《语文学案:教育改革中的一个怪胎》(简称《怪胎》),非常赞同《怪胎》作者王家伦、张长霖二位老师对语文学案所作的“怪胎”认定。两位老师已对语文学案的流行及危害等进行了充分列举与剖析,我还想就这个“怪胎”产生的原因略作分析与补充。


我认为,语文学案(抑或导学案)这个“怪胎”的产生,源于人们对“学生主体”与“学生本位”的绝对化理解。所谓绝对化理解就是对“学生主体”“学生本位”的过度夸大与对教师作用的过度贬低。


大家知道,“学生主体”与“学生本位”是新课改中的时髦理念与流行提法,本是为了克服传统教学中的“教师中心”“填鸭式”“满堂灌”等弊端而提出,有一定的合理性。然而,真理多跨半步就会变成谬误,对“学生主体”与“学生本位”的绝对化理解,导致语文学案这个“怪胎”产生。


由于对“学生主体”与“学生本位”的绝对化理解,出现了许多啼笑皆非的事情。如:


有人认为,“教室”是教师传授知识的地盘,“教室”的名称体现了“教师中心”“教师主体”“教师本位”“教师视角”,不符合新课改理念,而“学堂”是学生学习知识的场所,“学堂”的名称体现了“学生中心”“学生主体”“学生本位”“学生视角”,符合新课改理念,故主张“教室”应更名为“学堂”。在百度输入“教室与学堂”,能搜索到相关结果约3,720,000个,能见到《教室与学堂》《让教室成为学堂》《把教室变为学堂》《教室变学堂,主演成导演》等时髦文章,可见其热门


有人认为,“教案”是教师传授知识的方案,“教案”的名称体现了“教师中心”“教师主体”“教师本位”“教师视角”,不符合新课改理念,而“学案”是学生学习知识的方案,“学案”的名称体现了“学生中心”“学生主体”“学生本位”“学生视角”,符合新课改理念,故主张“教案”应更名为“学案”。在百度输入“教案与学案”,能搜索到相关结果约12,400,000个,能见到《教案与学案》《教案与学案的区别》《教案与学案的对话》教案学案一体化》等时髦文章,亦见其热门。


有人认为,学生“活动”(指外在表现的言语肢体活动)就是“学生中心”“学生主体”“学生本位”,符合新课改理念,而教师“讲授”就是“教师中心”“教师主体”“教师本位”,就是“独霸话语”,就是“填鸭式”“满堂灌”,不符合新课改理念,故有的学校为打造所谓“生本”课堂,严格“定时限讲”,规定“每节课教师讲授不得超过15分钟”(见《扬子晚报》200910月29日报道,亦见《现代教育导报》等组织的讨论),并将此规定写入《中小学教师课堂教学要落实10条常规》中,作为教师教学行为规范。在百度输入“教师讲授不能超过15分钟”, 能搜索到相关结果约7,630,000个,可读到许许多多的讨论文章,亦见其热门。


……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学案”这个怪胎孕育并产生。犹如《怪胎》所指出:“如今‘学案’一语,估计用了仿辞修辞格。既然有了‘教案’,那么,就顺手拈来,临时造一个‘学案’。显然,命名者认为‘教’的反面是‘学’,用了‘反仿’。”既然“教”有罪过,那就变“教”为“学”,变“教案”为“学案”:《怪胎》对“学案”得名的原因分析是正确的。


这里,且不讨论教师多讲几分钟就是“教师中心”“教师主体”“教师本位”而少讲几分钟就是“学生中心”“学生主体”“学生本位”的荒谬,只就事物名称的变化能否体现事物本质的变化略作分析。


事物名称的变化真的体现了事物本质的变化吗?非也!“学生学习知识的场所”与“教师传授知识的地盘”不正是同一个“场所”抑或同一个“地盘”吗?此“学堂”不正是彼“教室”吗?“教案”也好,“学案”也罢,编制者的身份不都是教师或教研人员吗?特别是“学案”批量生产者不正是同一个教师或教研人员吗?按理,既然“学案”是“学生学习知识的方案”,那就应该由学生自己编制,或者由学生在教师的指导下自己编制;可有哪一本“学案”是学生自己编制的?既然编制者的身份不变,为何在“教案”中就是“教师中心”“教师主体”“教师本位”“教师视角”,而在“学案”中就变为“学生中心”“学生主体”“学生本位”“学生视角”了呢?为何教师在编制“教案”中不能做到“学生中心”“学生主体”“学生本位”“学生视角”,而在编制“学案”中就可以做到“学生中心”“学生主体”“学生本位”“学生视角”了呢?真有那么神奇——变一个名称就改变了一切吗?非也!在我看来,这种通过变换事物名称来改变事物本质的做法,只不过是越俎代庖、自欺欺人的文字游戏罢了。


类似的,有人认为,教学目标如果用了“使学生”“让学生”“培养学生”等用语就是“教师中心”“教师主体”“教师本位”“教师视角”,而去掉了“使”“让”“培养”等用语就变为“学生中心”“学生主体”“学生本位”“学生视角”。这也颇为荒谬滑稽!变换了名称就改变了本质?哪有这么简单啊!真正的“学生中心”“学生主体”“学生本位”“学生视角”,主要靠教师真正具有这样的思维、意识与行为,哪里只是变换几个名称就能做到的啊!


在我看来,对“学生主体”“学生本位”不可绝对化理解,对教师作用不可过度贬低。因为学生在校学习的主要任务就是接受教师传授的知识,教师在校教书的主要职责就是对学生传授知识。否则,还办学校干什么?还要教师干什么?还不如干脆让学生在家自习或上网自学。


    即便仅就传统观念而言,合格的、正常的教师之“教”未必就是“填鸭式”“满堂灌”,因为古人也讲究“不愤不启”与“不悱不发”,也讲究“循序渐进”与“因材施教”,也讲究适量原则和可接受原则,也有“学生主体”与“学生本位”。如果把《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侍坐》看作一堂课,谁说孔子“填鸭式”了“满堂灌”了?这样的“教”不是很成功很完美很“新课改”吗?这样的“教”有何不好?这样的“教”可以取代?虽然一般教师不是孔子,然“虽不能至,心向往之”,会以孔子为楷模。因此,不可贬低“教”的作用,不可否定“教案”的作用。既然如此,“教室”何必变“学堂”?“教案”何必变“学案”?且不说有的“学案”早已异化为应试教育的练习册!


 


    附:


语文学案:教育改革中的一个怪胎


王家伦 张长霖


 


    在改革的潮流中,各路英雄大显身手,各种新生事物纷至沓来,经得起实践检验者将跟上历史的潮流,而经不起实践检验的将被抛在历史车轮的后面。“尔曹身与名俱裂,不废江河万古流。”在这次教改之际,新名词、新事物也层出不穷,近些年被热炒的“学案”即其一,本文试就语文学案这一问题,提出商榷意见。


    一、学案,虚幻的空中楼阁


    上世纪末,学案粉墨登场,跻身于教学舞台。学案教学法一经提出,一些地方教学部门积极推广,学案导学模式风靡一时,呈现出愈演愈烈的趋势。由此,许多高校理论工作者以及一线教师纷纷表达意见,见仁见智,莫衷一是。但总体来说,对学案给予正面评价者居多。本文试图就这一问题进行商榷。


    (一)学案的得名


    稍具文史常识,就应该知道,“学案”是记述学派源流及其学说内容并加论断的著作,这个概念起自明清交接之际的黄宗羲,他著有《宋元学案》《明儒学案》,清唐鉴有《国朝学案小识》。笔者不知如今“学案”的首先提出者与推崇者命名“学案”时是否考虑到这些,是否有鱼目混珠之嫌?


    如今“学案”一语,估计用了仿词修辞格。既然有了“教案”,那么,就顺手拈来,临时造一个“学案”。显然,命名者认为“教”的反面是“学”,用了“反仿”。按说,仿词的运用有其临时性,但用的人多了,临时变为永久,大约也就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的意思。


    总之,当今教学界的“学案”的含义和原始“学案”的含义已完全不同。如今的学案,至今没有一个公认的概念,“百度名片”认为,学案是指教师依据学生的认知水平、知识经验,为指导学生进行主动的知识建构而编制的学习方案。


    (二)语文学案的现实


    按一般的理解,学案实质上是教师用以帮助学生掌握教材内容,沟通学与教的桥梁,也是培养学生自主学习和建构知识能力的一种重要媒介,具有“导读,导听,导思,导做”的作用。


    到目前为止,学案没有固定的模式。其一般栏目为:学习要点(目标)、重点难点分析、学习思路、学法指导、同步练习、自我测评、小结、练习答案和提示、资源链接(课外拓展)等。内蒙古师范大学裴亚男老师研究了190篇有关论文,认为学案的操作程序无论复习课和新授课基本上可以归纳为导向阶段、导学阶段、导练阶段、升华阶段四个阶段。[1]


    如果对照一下,那些语文学案上的“导向”“导学”“升华”等阶段,与当今的语文教案的那些有关部分又有什么区别呢?那些语文学案上的“导练(或称自我测评、技能训练)”都可以在前几年风行的、如今被扣上“应试教学”大帽的语文练习册上找到踪影,而其训练量远远超过了语文教案中“作业布置”。所以,我们认为现行的所谓“语文学案”,不过是“语文教案”+“语文练习册”而已。实际上,许多语文教师设计语文学案的过程就是把语文教案当中相应的内容加上作业填写到语文学案中的对应项上的过程。所以说,语文学案本身就没有成熟,更没有新意。语文学案之所以被大张旗鼓地宣传并推广,就是因为它包含了语文练习册的功能。——如此,就可以在改革的幌子下名正言顺地搞应试教学,所以就被称为“有效”。考试的存在是合理的,那么,进行科学的应试教学又何尝不可。但是,由于有关领导、专家学者的反对应试教学,学校只能改头换面,瞒天过海,搞起不得不搞的应试教学。于是,改名换姓的语文练习册——“语文学案”就粉墨登场。这就是“语文学案”的本质。


    二、语文学案,真那么神奇吗?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课改’势在必行,‘课改’如一股春风刮过教学大地,给传统而沉闷的课堂教学带来无限生机,其中一个显著的标志就是,以新型的“学案”代替了传统的“教案”,以往被教师奉为至宝的“教案”正在作古。”[2]似乎振聋发聩,但却使人“战战惶惶,汗出如浆”。学案真有那么神奇?


    (一)目标定位由教师向学生转变——善意的谎言


    “目标定位由教师向学生转变”,[3]这是对学案持褒扬态度者的共论。


    众所周知,“教”与“学”虽然是一对矛盾,却是对立统一的。如果没有“学”,那么,“教”的对象是什么?如果没有“教”,那么,该如何“学”?即使是所谓的“自学”,实际上也有广义的“教”。就“教学”这一概念而言,本身就包含着“教”与“学”两个维度,两者相互依附,共生共长。因为有了“教”,才能“学”得好;因为有了“学”,才能“教”得有效。——这就是“教学相长”。当然,我们并不否认有些教者以“教”为中心,轻视“学”;但同样也有些学者以“学”为中心,轻视“教”。这两种情况都是顾此失彼的,很难取得真正意义上的成功。但是,持“目标定位由教师向学生转变”论者却将“教”与“学”人为地对立,因为少数“教”者的失误,竟然要让“学”来替代“教”,岂不是犯了极端的二元对立的错误!


    也有人认为由教师制订的传统的教案教学普遍存在两种倾向:一是教学的单向性,即以教师和课本为中心,更多考虑的是教师如何把课本知识内容讲得准确无误,精彩完美,并重点突出,难点到位,而忽视了学生的学习情绪,忽视了学习的主动性和自主性;二是教案的封闭性,即教案专为教师的“教”而设计,而忽视了学生如何“学”,缺少公开性和透明度。我们并不否定这些情况的存在。然而,当今学案的制订者是谁?还不是教师?在制订学案的过程中难道没有可能重复以往的错误吗?“教师设计的‘学案’和教师设计的‘教案’之间,难道仅仅因其名称不同就能保证教师自觉地以学生为主体考虑教学吗?这种‘求实先由以求名’的古朴思想用以解决现实性问题,其实效性就显得十分可疑了。”[4]


    所以说,当今学案的制订者自己的指导思想尚不明确,就企图通过学案让学生成为“主人”,只能是美丽的谎言。更何况事实上目前的学案大多是由有关人士或有关部门设计好批量印制给学生的。


    (二)“使三维目标实现相互渗透”[5]——穿越的戏说


    持此论者,无非是认为传统的语文教学主要是以知识的传授与技能训练为目标。持此论者所犯的错误,就是将课程目标与课堂教学目标混为一谈,玩起了“穿越”。课程目标是由教育行政部门制订的学习该门课程需要达到的总体目标;教学目标是授课者自己制订的具体教学过程中可见的、可测量的目标。前者属于宏观层面,较为抽象;后者属于微观层面,较为具体。前者对后者有制约作用;前者通过后者得以实施,后者通过量的积累有可能质变为前者——仅仅是“有可能”而已,因为其中的情况比较复杂。


    语文课程标准规定的三个维度的课程目标为“知识和能力”“过程和方法”“情感态度和价值观”。“知识和能力”的课程目标直接关系到学生读写听说能力的培养,最有“语文味”,这个目标最为“显性”,可以细化为具体的课堂教学目标。“情感态度和价值观”的课程目标关系到学生健全人格的培养,这个目标在一定程度上较为“显性”,也有细化为教学目标的可能。“过程和方法”这个维度的课程目标也颇能体现学科特征,就语文而言,颇能体现“语文味”;但它最为特殊,它无法细化为具体的课堂教学目标,因为它是隐性的、“动态”的、渐进的,其是否“达成”无法量化,故无法细化为教学目标。


    正因为如此,授课教师一般都将知识与能力的课程目标细化后作为课堂教学目标;情感态度价值观的目标,在教学过程中自然渗透;而过程和方法的目标,贯穿于整个教学过程之中。实际上,成熟的语文教师不可能不注意学生的活动,也就是说,成功的语文教学本身就是三维目标的自然渗透。所以说,学案教学“使三维目标实现相互渗透”是个伪命题。


    (三)学案导学法是一种新型的教学模式——换汤不换药的举措


    “学案导学是用学案引导学生学习并以学案作为教学主要依托的教学模式。”[6]有关论者认为,这种教学模式一改过去老师单纯讲,学生被动听的“满堂灌”的教学模式,充分体现了教师的主导作用和学生的主体作用,使主导作用和主体作用和谐统一,发挥最大效益。在这种模式中,学生根据教师设计的学案,认真阅读教材,了解教材内容,然后,根据学案要求完成相关内容,学生可提出自己的观点或见解,师生共同研究学习。总之,教会学生怎样学习,怎样思考,提高学生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能力。


    “教学模式:是一种可以用来设置课程(诸学科的长期教程)、设计教学材料、指导课堂或其他场合的教学的计划或类型。”[7]教学模式通常包括五个因素,这五个因素依次为理论依据、教学目标、操作程序、实现条件、教学评价。


    就理论依据而言,上文说过,内蒙古师范大学裴亚男老师研究了190篇有关论文,其中明确提到学案教学理论依据的有21篇文章,其中,认为建构主义为其理论依据的文章占16篇;[8]然而,教案教学的理论基础又何尝不是建构主义?


    就教学目标而言,如今语文教案教学的教学目标早已以学生为中心,是“学生……”,而语文学案导学的教学目标无非也是“学生……”,何新之有?


    就操作程序而言,学案导学的操作程序基本上可以归纳为导向、导学、导练、升华四个阶段,相比教案教学,仅是“导练”的程序大大加强,其所谓的“新”,难道就在此处?另外,在语文学案导学(阅读学习)过程中,学生需要根据教师设计的学案认真阅读文本,了解文本内容,然后,根据学案要求完成相关内容,学生可提出自己的观点或见解;然而,语文教案教学中学生又何尝不是在教师指导下学习、质疑并完成一系列的任务呢?


    就实现条件而言,学案导学的实施条件除硬件外,首推教师主导下的学生主动参与,然而教案教学又何尝不是?就教学评价而言,到目前为止,最权威的评价还是各级考试,学案导学之所以能被推行,无非是因为学生的考试成绩有所提高!今天的教学现实,分数还是硬道理!


    所以说,到目前为止,语文教案教学法与语文学案导学法之间没有明显的界限,称“学案导学法”是一种新型的教学模式,甚是无稽。


    三、统一印制的语文学案,请别再侵蚀我们的教学


    虽然说语文学案先天不足,且又后天失调,致使畸形发展;但是,由于利益的驱使,各地学校教师、学生手中的“学案”多如牛毛。——这些“学案”,基本都由语文年级备课组集体设计,有些甚至是统一制作的印刷品;而正是这些统一的语文学案,正在侵蚀我们的语文教学,摧残我们的学生。综合分析一下那些常见的学案,还可发现如下不得不说的问题。


    (一)工业化批量生产对教学的负面影响


    当今的语文学案(尤其是统一印制的语文学案)的制订者,所持的实际上还是工业化批量生产的思维方式,虽然可以用“优质资源整合”的理由,但如此批量生产,却有意无意地妨碍着个性发展。其后果是教师个性特色无法展现;学生的个性被抹杀,培养出来的只是一个模子的产品。批量印刷的语文学案,造成了语文教师和学生的学习方法的模式化,思维的模式化,教学过程的模式化。试问,这样框死了的语文教学,新课改倡导的“生成”还能存在吗?


教师的个性特色是指教师在自己个性的基础上,在教学活动中形成并表现出来的个性特征与独特的教育风格。在教学过程中,教师个性特色具有导向、凝聚、亲和等诸多功能,一定程度上影响着学生的成长和教学的成败。从一定意义上说,教师的劳动带有明显的个体色彩,属于其个性特色的聪明才智,体现在备课、教学过程尤其是课堂生成中,如果教学时使用详尽的、统一的学案,被学案牵着鼻子走;那么,教师的个性特色就根本无法展示,这是戴着镣铐跳舞。


就学生而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从社会需求来讲,作为一个职业,或者是一个分工,都需要有专门的人才。所以说,我们主张教学中发展学生的个性。“但就现实理解而言,‘学案’似乎至少是由同一个教师提供、同一班级、同一教学时段、每个学生拥有的同一份副本。这样的‘学案’,如何能提供它实现‘因材施教’‘自主选择’乃至‘个性发展’的教育承诺?”[9]


    众所周知,语文是一门人文性很强的学科,语文课是活生生的人与人之间的交流。语文教学必须要有情感熏陶,“情感熏陶一是来自学生与作品的情感交流,体会作家的感情,二是来自于与老师、同学的情感交流。”教师范读、学生朗读、品读、讨论等等,都是情感熏陶的得力手段。但何时范读、何时朗读、何时品读、何时讨论,必须视课堂的具体情况而定。如果使用详尽的、统一的学案,被学案牵着鼻子走,师生关注的是答案的正确性,上课的核心内容也是讨论问题的答案,即使学生说出了情感但不等于体验到了情感,真正的情感交流往往被削弱了。[10]


    (二)面面俱到,致使教学没有体系


    语文教学的中心环节是阅读教学。由于受“人文第一”的影响,我们用来进行阅读教学的语文教材本身没有严密的知识能力体系,这是不争的事实。但是,成熟的语文教师都有着自身的较为科学的“山寨版”的知识能力体系,课堂教学中一般都能做到“一课一得”,宏观把握时一般都能做到“得得相连”。[11]


那种统一印制的语文学案,每篇课文往往由不同的人员设计,宏观上难以建构完整的较为科学的知识能力体系。具体课文的设计者唯恐挂一漏万,其考虑可谓详尽,就我们见到的那些学案,可以说有关每篇课文的语言形式与中心意思的方方面面应有尽有。运用这样的学案进行统一的面面俱到的语文教学活动,教师们就无法在自身建立的教学体系中活动,语文教学还是一盘散沙。


    (三)培养着一批不会自己看书的教师,贻害无穷


    “书籍是学校中的学校,对一个教师而言,读书就是最好的备课。”“读书,每天不间断地读书,跟书籍结下终身的友谊,就是一种真正的备课。”[12]语文教师必须读书,读书能提高人生境界,提升本身的品位;读书能完善自己的知识,充实自己的储备;读书能生成专业智慧,使自己更聪明。说得功利些,读书能解决备课中的难题,读书能使自己授课时滔滔不绝。但是,人都有惰性,那些详尽的教学参考书早已害人匪浅,如果再按规定的详尽的学案授课,那些功利性较强的教师就没有了读书的热情。也就是说,现在的语文学案正在培养着一批又一批不读书的语文教师。岂不悲哉!


    (四)明显加重了学生的负担


    当今的统一印制的学案,其一大半实际上就是练习册。其授课过程,基本就是完成“练习册”上的作业。实际上,有些略读课文的学习只要解决一两个问题就可以了,但是,有关方面受利益的驱使,书本被大量增幅;于是,语文学案设计时就有了规定的形式要求,一般的课文都会有五六个问答题,甚至十来个,致使一堂完全成了解题课,学生完不成,“吃不了兜着走”。另外还有课后作业,可怜的学生,永远在沉重的负担下挣扎。



    忽然想到叶圣陶、朱自清的时代,教师自己编教材,自己读书,也教会学生自己读书。那时没有教学参考书、教案或学案之类的束缚,所以会读书的人也就多起来了。而今教参、教案、学案框死了教法、学法,我们的教师学生只能亦步亦趋,甚至邯郸学步失其自我。语文学案就是我们这个时代不教人自己读书的教学悲剧的集中体现,所以我们说,语文学案这一怪胎可以休矣。



【注释】


[1][8]裴亚男.学案教学模式研究综述[J].内蒙古师范大学学报(教育科学版),2007(4).


[2][3]崔国明.“学案”给课堂教学带来的变化[J].中小学教师培训,2003(9).


[4][9]孟献华,李广洲.教案与学案的对话[J].中小学教师培训,2009(6).


[5]尚小峰.对语文学案的思考[J].教育革新,2011(4).


[6][10]许亚冰.中学语文学案导学的实践研究[J].徐州师范大学学报(教育科学版),2010(9).


[7]丁证霖等编译.当代西方教学模式[M].太原: 山西教育出版社.1991.1


[11]王家伦.论“长文短教”与“短文长教”[J].中学语文教学,2008(11).


[12]高万祥.优秀教师的九堂必修课[M].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11.5.


出处:2012年6期《中学语文教学》


作者介绍


王家伦(1949——)男,汉族,江苏昆山人,文学学士,苏州大学文学院课程与教学论(语文)教授,硕士生导师。研究方向:中小学语文教学、语文课程。


张长霖(1948——)男,汉族,江苏苏州人,苏州市第五中学高级教师,苏州大学文学院教育硕士兼职导师。研究方向:中学语文教学、中国古典小说、苏州地方文化等。





 

《“怪胎”是怎样产生的?》有21个想法

  1. 向邓老师学习,学会多思考.[quote][b]以下为邓木辉的回复:[/b]
    谢谢王老师!我今年上高一,很遗憾没机会聆听王老师来黔的课程辅导。
    [/quote]

  2. 终于看到敢说真话的文章了。[quote][b]以下为邓木辉的回复:[/b]
    感谢关注![/quote]

  3. 有些东西既不能极左也不能极右,辩证看待可能会更好,一家之言,敬请谅解,邓老师。[quote][b]以下为邓木辉的回复:[/b]
    刘老师好!
    感谢光临![/quote]

  4. 痛快!真正的有教学体验的邓老师!不是某些砖家那样,只会纸上谈兵。[quote][b]以下为邓木辉的回复:[/b]
    谢谢肯定![/quote]

  5. 离开中学语文教学一线12年了,这不断翻新的概念、术语(有的是把旧名词又拾起来,如“学堂”),只好望文生义,也无心细究。恭读木辉文章,感到痛快:不知发明“学案”等始作俑者,自己是怎样上课的。恕我愚钝、浅薄,至今还弄不懂“说课”与“备课”究竟有何区别,而要检查“说课稿”,实际上,就是加重语文教师负担。大人先生们,你们还嫌语文老师负担不够重吗?[quote][b]以下为邓木辉的回复:[/b]
    乱花渐欲迷人眼,一线教师难适从——吴老也有同感![/quote]

  6. 改变了课堂名称,不变的是应试教育;改变了教师的课堂地位,不变的是教师的社会地位![quote][b]以下为邓木辉的回复:[/b]
    的确如此!无可奈何![/quote]

  7. 学案并不新奇,而是把学案冠以万能者才是歧人。

    [quote][b]以下为邓木辉的回复:[/b]
    平心而论,学案并非一无是处,但不能把学案捧得太高,以致唯学案是从,用学案取代教案。[/quote]

  8. “以学为主”固然可贵,但把“学”捧到天上,把“教”碾在脚下,除了极端之外,还是一种自然主义。自然主义的荒唐在于相信:不要任何条件,鸡蛋会孵出小鸡。这简直是“文明”的倒退!试问,我们要少、慢、差、费,还是要多、快、好、省?要学生的浅薄、幼稚、无聊,还是要老师用十几年、几十年的心血提炼出的真知灼见?“教”真的过时和苍白吗?[quote][b]以下为邓木辉的回复:[/b]
    严老师所言极是。真知灼见![/quote]

  9. 光知道流行学案,究竟为什么却从没探究过,没想到邓老师做了如此深刻的研究,令人佩服!
    我们学校的学案流产了,因为领导不要求了;现在我也不会写教学目标了,因为要去突出学生为主体。如此这般,我们这些一线老师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还是炼就一双慧眼吧,把这世界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quote][b]以下为邓木辉的回复:[/b]
    赵老师好!
    你们学校学案流产,说明领导觉悟高,是内行。庆幸![/quote]

  10. 说课和无生上课也是怪胎,可能专家想法是好的,但是在现实中变异了,看看周围和网络上的说课稿就知道了。学案也应该是如此吧。[quote][b]以下为邓木辉的回复:[/b]
    “无生”模拟课和“有生”真实课完全不同。无论怎么虚拟,都不可能把听课教师当作学生,因而其教学方法、教学流程等不会一样。[/quote]

  11. 怎么不说实话呢?怪胎——只知道读圣贤书的“儒生”的一厢情愿吧?我们要交给学生的适应,高考改不了,学案就是好。[quote][b]以下为邓木辉的回复:[/b]
    谢谢关注![/quote]

  12. 有了学案的教学,课堂上,学生学习的每个环节都是教师规定好的,哪有学习期待的精彩?哪有课堂生成的惊喜?
    还是让学案之类,退出本该活泼生动的语文课堂吧![quote][b]以下为邓木辉的回复:[/b]
    所见极是![/quote]

  13. 说的有道理,乱花渐欲迷人眼。很难分清教学的导向。一阵跟风之后,才会发现教案的本质。学案的课我也听过,真的很像练习册,机械得很。[quote][b]以下为邓木辉的回复:[/b]
    从本质上说,学案类似于上世纪90年代流行的一课一练。说它全无用处不对,但把它夸大到与教案对立甚至用它取代教案,肯定也不应该。[/quote]

发表评论